顫動的靈魂

    「塩田千春:顫動的靈魂」是日本藝術家塩田千春(1972-)迄今規模最大的個人展覽,2021年5月1日至10月17日於臺北市立美術館展出,策展人為日本東京森美術館館長片岡真實。本展覽包含塩田千春超過一百件的作品,呈現她二十五年創作生涯的諸多面向。


    本展覽中的作品相當多元,除了塩田千春最受世界矚目的大型裝置,還包括行為藝術錄像、雕塑、攝影、素描、油畫等。雖然使用的媒材多變,塩田千春的核心關懷始終是生命與死亡的課題。生死的課題牽涉廣遠,談論生死,便不得不觸及身體、靈魂、記憶、時空等主題,這些主題都鮮明地呈顯於塩田千春的作品中。例如,本次展覽的起點,「去向何方?」,即是以數十艘船的航行來暗喻人生的旅程。船身由白毛線交纏織就,使整件作品洋溢明朗的氛圍。這些船懸浮在空中,並看似列隊向上飛昇,朝著宇宙中某個目的前進。這讓人感受到希望。但是作品名稱裡的懸念,又促使我們思考自己生命的終點。又例如以銅製的殘肢、近乎支離破碎的網狀皮革所構成的「外在化的身體」,十分懾人地呈現出塩田千春在病痛之中衰頹的身心狀態。被外在化的不僅是從第一人稱視角無法「看見」的身體,更包含原本被困在身體中不得抒發的情感。


    除了對生死的關懷,塩田千春藝術風格的另一個標誌是她對「線」的重視。在她的裝置作品裡,經常可見線與線糾纏交錯,形成漫天的大網。若我們執意讓目光沿著線去探索,將很快迷失在亂藤一般的線團裡,猶如迷失於世間萬物錯綜複雜的連結中。這使我們震驚與深思。因為交纏的群線能夠以既微觀又宏大的方式再現事物的結構,線的意象在塩田千春最精彩的幾件大型裝置中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。例如,在「靜默中」,我們彷彿看見火災之後空無一人的音樂會現場。在焦黑的鋼琴、焦黑的眾多座椅四周,纏繞著密集的黑線,一直蔓延到觀看者的頭頂之上,彷彿無數亡靈上升、聚集。雖然現場理應是一片靜默,我們卻似乎能聽見巨大的黑色的轟鳴。而在反映地中海難民處境的作品「不確定的旅程」之中,塩田千春讓巨量的紅色毛線從六艘黑色小船裡湧出,於空中形成瀰漫的紅霧。紅線不僅以紅霧的形態提示著難民危險且不確定的境況,也以血脈相連的意象訴說他們緊密相繫的命運。


    無論是從作品探討的問題、傳達的情感,抑或是從線的結構所展現的強烈動態,我們都能深刻感覺塩田千春不安、騷亂卻充滿力量的靈魂。本次展覽的副標題為「顫動的靈魂」,這不僅是對於塩田千春的貼切描述,也預示了觀看者的心靈即將接受的震撼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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