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索

    「我以前是讀歷史的。」主管說,「我工作時從來不自己尋找方法,因為我懂得汲取歷史經驗。從剛進職場到現在,我都是直接複製前人的工作方法,因為那些都經過實證,快又有效。」話鋒終於回到我身上:「你想要發展自己的做事方法,當然可以,不過那必須以效率為前提。建議你先照著既有的方式做,等到精熟之後再看看要怎麼改良。不懂就問同事,不要花太多時間去想要怎麼做。」我看著主管的眼睛,點點頭,努力表示理解。

    「做我們這一行,有時候真的是分秒必爭。」



    後來才逐漸察覺,自己做事這樣緩慢的原因之一是,我習慣先以自己的方式將面前的事物、被分派的事項摸索一遍,釐清自己在哪裡、初步掌握事情的來龍去脈後,才著手處理。這樣的過程耗時可觀(我的個性是太悠哉了),使得我往往看起來在發呆,望著電腦螢幕良久沒有動作。而我確實不甚習慣,也不甚願意就那樣複製他人的動作,「悶著頭」做下去。照著他人作法可以,至少,我需要理解為什麼要那樣做,也需要某些抽離,在某些時機重新審視工作狀況,思考接下來該如何進行。這些都需要時間。

    甚至,我好像可以說是喜歡那樣的探索過程,喜歡以自己的方式探究事物的輪廓、結構、秩序、紋理,無論面對的是只需要機械式作法的業務,需要構思的文案,還是艱難的哲學問題。對我而言,探索是一種建立世界的過程:在自己的理解之中重構外在世界的面貌,建立起屬於自己的世界。如此過程給我許多歡愉。有時為了不讓這個過程倉促完結,我還會放慢我的節奏。

    只是,如今我是生產線的一個環節,企業機器並不會給我太多時間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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