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eaningful work, meaningful life?

1

    有餘裕的時候,我會全程搭公車上班。幸運的話一上車就有座位,可以加減補充一點睡眠。不過早晨八點多的公車裡似乎沒什麼人在補眠,多數乘客已經看似起勁地滑著手機,偶有缺乏自覺者任手機發出各種音效。或許人們早就將自己調整好,就像某些同事,總在八點之前抵達辦公室,向晚五時一到,便豁地起身,下班走人。而我往往於八點五十五分以後才壓死線上壘(感謝彈性上班時間),等到同事們都離開了,我還不能下班,獨自在辦公室裡,聽著傍晚的車流聲穿透老舊的玻璃窗。

    缺乏餘裕的時候,我必須轉乘捷運。雖然相對擁擠匆忙,不過一旦進入捷運系統,彷彿一切都變得可以掌握。至少,我能夠確定,若錯過八點三十四分的車班,下一班車八點三十六分就會來,如此我應能在八點四十八分之前出站,尚有足夠時間步行至辦公室。列車在前進,人們在車廂裡行走。也許他們是為了尋找空位,又或者他們已於日復一日的通勤中知曉,要在哪節車廂的哪一道門下車,才能立即接上電扶梯,不浪費半個須臾。或許人們早就調整好自己。而我或許也將慢慢習得一些屬於上班族的算計,有天開始在捷運車廂裡行走。

    只是,我不習慣的事情還有很多。


2

    第二份工作,是在學術的生產線上擔任一個小小的基層人員。若要問我這份「專任研究助理」的工作內容,簡單的回答是:針對老闆交辦的問題,搜尋文獻、閱讀文獻並撰寫學術性內容,供老闆日後利用。說起來似乎就是某種「從採集原料到產出半成品」的製程,只是不知道做出來的東西比較像果醬、電路板還是尚待印刷的客製化T-shirt。據說你的半成品若有幸成為正式發表的論文,你有很大機會能成為第二作者,而老闆永遠是第一作者,即使有時他貢獻甚微。據說「理工領域」滿流行這種合作模式,而醫學畢竟本質上是科學,無可厚非。只是,似乎自居為醫學院中的人文學者的我的老闆,終究採取了理工領域的合作模式。或許他是太忙了。


3

    這陣子與朋友聊天,被問到「新工作如何」,我都回答「比第一份工作好不少,但我還是很討厭『工作』。」有些人看起來心有戚戚焉,也有人追問:「是討厭工作的什麼方面呢?」我竟一時語塞。究竟是討厭什麼呢?早起與通勤?與老闆打交道?或許最令我鬱悶的還是那種時間被奪走的感受;每個工作天都必須付出大量的時間,日常無奈地被工作結構化。然則,如果合適的語彙是「被奪走」,那要怎麼樣才會甘心樂意地耗費大把時間?

    歸根究柢,或許不是工作本身的問題,而是個別工作的問題。承認吧,雖然這份工作比前一份更接近你的興趣,你仍然時常感覺自己不應該在這裡。你覺得自己不上不下,終究並未at home


4

    於是你時常陷入自溺的情緒。辦公室附近在施工,只好戴上耳機放音樂。厭世的聲音唱著:「但是事實上發生的從來沒想過,真正想要的都被別人拿走,沒決定太多事就這樣到了今天。」只能進,不能退?扛不起,卻也放不下。半推半就的人生,半推半就地活著。


5

他忽然感到彷彿被整個世界所拋棄了的孤單。他這才想到:這一整個世界,似乎早已綿密地組織到一個他無從理解的巨大、強力的機械裡,從而隨著它分秒不停地、不假辭色地轉動。一大早,無數的人們騎摩托車、擠公共汽車、走路……趕著到這個大機器中去找到自己的一個小小的位置。八小時、十小時以後,又復精疲力竭地回到那個叫做「家」的,像這時他身處其中的,荒唐、陌生而又安靜的地方,只為了以不同的方式餵飽自己,也為了把終於有一天也要長成為像自己同其遑遑然的「上班族」餵飽--養大…… 

--陳映真,〈上班族的一日〉


6

    也是在某一次的交談裡,我告訴朋友,若我真有一天能在大學裡教哲學(但願那樣就能at home),我想要開一門關於人生意義的課,和學生一起研讀討論各派學說。其中應該會涉及工作與人生意義的關聯吧。近來隱隱察覺,與其說我是失去對工作的興趣,不如說是遺落了對生活的熱忱。我當然知道,若想前往「更高處」,下班後就得打起精神繼續讀書。只是我往往縱容自己跌落下去,墜落在難以自力掙脫的泥沼裡。

    或許應該聽從朋友的建議,在我賃居的斗室中點燃香氛蠟燭來自我撫慰,期望以物質來修復精神。期望一覺醒來能夠重新振作,繼續追逐著那些意義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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